勒费

勒费的体育场

体育场在黄昏里醒来。夕阳把跑道染成熔金，看台的阴影一寸寸爬过草坪。我坐在空荡荡的阶梯上，忽然想起勒费——那个总在清晨第一个推开体育馆大门的老管理员。他说过：“体育场是有呼吸的。清晨吸气，黄昏呼气。”

此刻正是它呼气的时刻。

跑道上，最后一个慢跑者的脚步渐渐远去，像渐弱的鼓点。篮球撞击地面的回声从远处传来，砰，砰，砰，每一声都在暮色里荡开涟漪。少年们运球的身影被拉得很长，他们跃起投篮的瞬间，时间仿佛凝固——球在空中划出弧线，那是比任何数学曲线都更美的轨迹。

我想起勒费擦拭器械的样子。他会对着生了锈的杠铃片说：“铁也会做梦，梦见自己被举起时的温度。”那时我不懂，现在忽然明白：体育从来不只是输赢。它是身体与重力的对话，是意志对极限的温柔试探。那个总也跳不过一米二的男孩，第三次起跑时紧闭的嘴唇；总在角落练习投篮的女孩，球入网时眼中一闪的光——这些瞬间让体育场真正地活着。

风穿过看台，带来远处模糊的哨音。勒费大概已经锁好了器材室的门，就像他三十年来的每一个傍晚。体育场正在完成今天的最后一次呼吸，把汗水、呐喊和那些无声的坚持，都呼进渐深的暮色里。

我站起身，影子也跟着站起来。跑道开始吸收星光，等待下一个黎明，等待勒费再次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，等待第一双脚印踏上还带着露水的起跑线。

体育场睡了，但它的梦里有永不停止的奔跑声。